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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下的血案

作者:小豌豆 来源: 时间:2018-08-18 09:19:00

这是一个发生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故事。有一天,特区晚报上登了一则署名"安淑娇"的启事。启事上说:"一九六九年五月,我因有海外关系被揪斗。该月七日中午,我从关押处逃了出来,饥饿难忍,且又身无分文,正想吊死在一棵大树下,却意外地发现草丛里有扎钞票,我绝处逢生,打消了自杀的念头……现在我无任何亲人,又身患绝症,不久于人世,假如那个把钞票放在草丛里的人能准确地说出当时周围环境

槐树下的血案小说精彩章节

这是一个发生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故事。有一天,特区晚报上登了一则署名"安淑娇"的启事。启事上说:"一九六九年五月,我因有海外关系被揪斗。该月七日中午,我从关押处逃了出来,饥饿难忍,且又身无分文,正想吊死在一棵大树下,却意外地发现草丛里有扎钞票,我绝处逢生,打消了自杀的念头……现在我无任何亲人,又身患绝症,不久于人世,假如那个把钞票放在草丛里的人能准确地说出当时周围环境的特征来,那么,我的全部财产就归这个恩人。下月六日,我将在家里恭候恩人。为严防有人冒充,到时将严格审查……"
安淑娇何许人也?当地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人都知道,她原来是某大学经济系讲师,当年曾被作为杀人犯通缉,后来偷渡出海,经香港到了美国,在她父亲帮助下,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银行家。这次,她携带全部财产回国,在特区清波山下买了一所恬静的独院,整天简装外出,神出鬼没,人们给她送了个绰号"怪女人".如今,怪女人的这则启事,引来整个特区议论纷纷,人们猜不透她究竟要干什么。
却说到了五月六日这天,安淑娇住的这所独院门前,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人们都想知道安淑娇登的这则启事是否确有其事。就在这时候,只听"呜呜"开来一辆橘红色轿车,"嘎吱"在独院门口停下来,门一开,从车上走下一位西装革履、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人们镇住了。为啥?来人谁都认识,他叫叶山青,在市公证处专替人办遗产法律手续,曾多次在电视屏幕上亮过相,今天他出场了,这不正意味着怪女人安淑娇的启事并非儿戏?人们开始安静下来,静观事态的发展。
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人群中几个留长发的后生崽想进去碰碰运气,站在他们边上的一个麻脸老汉急忙劝阻说:"什么,你们想进去?当初怪女人捡钞票时,你们有多大?还不是在地上抹鸡屎。再说,启事中说的大树,在这方圆几百里土地上,处处皆是,你们能说准儿吗?"几个后生崽被麻脸老汉这席话说得直吐舌头。就在这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个衣着寒碜的中年人,一脸的络腮胡子,他四下里一望,便径直朝独院大门走去。刚走到独院门口,就从里面闪出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姑娘自我介绍,她叫雪萍,是安淑娇新近雇来的秘书。络腮胡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刊登着那则启事的报纸,低声说:"我是为启事而来的!"雪萍姑娘打量了他一眼,便把他引进院子。
络腮胡子跟着雪萍姑娘走进厅堂,张望四周,惊讶不已,进口的崭新家具,现代化的各种家用电器,最时髦的各种装饰品……他眼花缭乱,犹如进入了天堂。雪萍姑娘轻轻咳了一下,络腮胡子像从睡梦中醒过来,这才注意到厅堂一角的躺椅上睡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他壮起胆子问:"你就是安淑娇?"安淑娇朝他点点头。络腮胡子拿起那张报纸,在安淑娇眼前晃了晃,"恕我直言,你在启事中说的那些话算不算数?"
安淑娇瞪了他一眼:"我登启事是为了寻找那个不知名的恩人,当然说话算数!"
络腮胡子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肯定地说:"喏,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恩人!"
安淑娇一听,显得很激动,她没有料到自己要找的人会这么快上门,吃力地坐了起来,微笑着说:"今天我把公证处的叶律师请来了,他现在在隔壁房间,如果你说的对上了号,证实是我要寻找的恩人,那么,我今天就要把遗嘱的手续办好……"说到这里,她不住地咳了起来,急得雪萍姑娘手忙脚乱,忙给她拿来药片吞服,才好了些。她苦笑着对络腮胡子直摇头,"唉,医生说我得了癌症,天天催我去住院,这桩心事还没了结,我哪能去得了。好吧,现在我们到隔壁房间去。"
雪萍姑娘搀着安淑娇,向隔壁房间走去,络腮胡子紧跟在后。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叶山青见他们进来,便从凳子上站起来,欠了欠身。
安淑娇靠在一张沙发上,边喘气边对叶山青说:"我……我在世上……的日子不久了……在见上帝之前……得赶快把这事办好……今天得麻……麻烦您了!"
"哪里,哪里!"叶山青说话彬彬有礼,"上门为老弱病残者服务,这是我们公证处一贯的宗旨。不必客气,不必客气!"络腮胡子心里甜滋滋的,像灌了蜜,便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安淑娇向叶山青点点头,叶山青将桌上一架录音机开关一揿,对络腮胡子说:"你能肯定,你就是安淑娇女士要寻找的那个恩人?"
络腮胡子胸有成竹:"我想不会错,因为二十年前的五月六日,我确是把一扎钞票丢在某个地方一棵大树下的草丛里。"
叶山青"哦"了一声:"那是一棵什么名称的大树?"
络腮胡子眨了眨眼睛,不慌不忙地答道:"槐树。"安淑娇全身怔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
叶山青又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一扎钞票丢在槐树下的草丛里呢?"
络腮胡子边回忆边说:"二十年前,我在离这儿几十里的固冬林场当伐木临时工,这活儿既累又危险,干了几个月后,我积攒了三百来元,便想另谋生路。五月六日中午,我将其中二百元钱,全是五元一张的,用牛皮纸包好,放在衣兜里,另外百来元放身上零用。我上了老古庙的深山密林,错走到一个名叫大中谷的地方,听到后面传来一阵"窸窣"响声。我怕碰到坏人,将那包二百来元的钱藏在这棵槐树下的草丛里,可是待以后再来取的时候,没了,当时只好自认晦气,没想到,那二百元钱竟救了安女士一条命,值得!值得!"
叶山青俯身和旁边的安淑娇嘀咕了几声,然后回过头来对络腮胡子说:"安女士捡钱的地方,正是在槐树下的草丛里,钱的数目也对。请问,槐树周围环境的特征呢?这一点至关重要!"
络腮胡子想了想,说:"槐树东边有条小沟,小沟直通阜水河;西边有一个陡壁,壁上有石刻的‘大中谷’三个大字;南边有几棵小松树;北边嘛,好像那儿有几丛荆棘!"
安淑娇又惊又喜:"一点也没错!唉,当时我受人折磨,穷困潦倒,如果不是捡到你那扎钞票,我早魂归九天了啊!"
这时,桌上响起一阵电话铃声,雪萍姑娘拿起话筒一听,原来是医院里来的,要安淑娇马上去住院,不能再拖下去了。安淑娇脸色惨白,心裂肝断,她竭尽全力,指着络腮胡子对叶山青说:"快!快把遗嘱手续办好!"
叶山青严肃地点点头,对络腮胡子说:"安女士要把全部遗产给你,请你出示能证明你身份的证件。"
络腮胡子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身份证,递给叶山青。身份证上注明络腮胡子叫裴一飞,在市郊铸铁厂工作。
叶山青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对安淑娇说:"你将把你的全部财产赠给恩人裴一飞,请你再三思!"
安淑娇长嘘了一口气,感叹道:"古人一饭之恩,尚当结草衔环,何况裴一飞的那扎钞票救了我一条命……我说一不二,决不反悔!"
络腮胡子偷偷拧了一把大腿,很疼,这不是做梦。他感动得"扑通"一声跪在安淑娇脚下,朝她"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你才是我的大恩人啊!今世我不知道如何谢你,只有来世变牛变马来报答你!"
"别这样,快起来,起来!"安淑娇身体虚弱,边喘气边叫络腮胡子快起来,她用力抓住雪萍姑娘的手坐直了身子,"我的固有资产大概有二百万,这包括我在特区房地产公司的投资一百万,电子开发公司的股票六十万……另外,金银首饰可折合二十万;再加上这栋半年前花了三十万买下的独院……总共不下三百万。我在世上时间不长了,叶律师,我马上要写遗嘱!"叶山青将笔和纸递给了安淑娇。络腮胡子眼睛瞪得溜圆,心怦怦跳个不停,三百万财产,这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意外之财啊!
正在这时,通往厅堂的门被人敲得"砰砰"响,雪萍姑娘走过去拉开门,一个麻脸老汉冲了进来,他向安淑娇自我介绍说:"我叫向铁冈,川背乡川背村村长,二十年前的五月六日……"
"咦?"安淑娇脸色陡变,"这是怎么回事?"她向叶山青使了一下眼色。
叶山青又朝桌上录音机开关一揿,对麻脸老汉说道:"好,你讲吧。"
麻脸老汉便叙述起来。原来二十年前,他被当作"走资派"揪斗,吃尽了苦头,恰好五月六日那天准备逃跑。中午,他带了些米粑和平时积下来的钱,往古庙山林走去,正好在这棵槐树下歇息,吃了几团米粑,又顺手把钞票藏在槐树下的草丛里,怕万一被抓住,连钱一起没收,倒不如把它留在这儿,说不定还可以救救哪个落难人。说起来也巧,这钱正好是二百元一扎,半新旧,全是五元一张的。麻脸老汉憨厚地对安淑娇笑了笑:"哟,真没想到,这钱第二天被你捡到了,我真有福气!"
安淑娇早已听得惊呆了,失声叫了起来:"天呐,大中谷……槐树下……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络腮胡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屁股在凳子上磨来磨去。
叶山青诧异地问麻脸老汉:"你能不能说出槐树周围环境的特征?"
麻脸老汉抓抓头皮,竟然说得跟络腮胡子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两个人在同一天中午,在相同地点,放了相同数目的钱呢?叶山青扶着眼镜框,大惑不解;安淑娇倒抽了一口冷气,嘴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雪萍姑娘又激动又兴奋,事情复杂了,有好戏唱了!
这时候,络腮胡子在凳子上坐不住了,气咻咻地指着麻脸老汉直叫:"他是假的,假的……你们别信他的鬼话!他在逃跑的紧要关头,会把钱放在草丛里吗?他有那个德性吗?"
麻脸老汉一口咬定:"你才是个冒牌货!"
"呸!你这个下流坯!"络腮胡子愤怒至极,不由自主地推了麻脸老汉一把。
麻脸老汉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未还手,只是讥讽地说:"你力气蛮大嘛!"
络腮胡子眼露凶光,麻脸老汉也不示弱,于是两人指手画脚地吵了起来。
雪萍姑娘急得直跺脚,叶山青凑到安淑娇身旁,提醒道:"会不会他俩在差不多的时间内,分别把钞票放到了槐树下?"
安淑娇面带愠色,摇摇头,低沉而又威严地说:"不可能,那地方没有路,我只认定一个恩人,他俩中必定有一个是冒牌货。哼!在国外,危机四起,险恶丛生,我都闯了过来,没想到今天在我的故土,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我也不是好惹的,雪萍,把‘飞飞’带到门口等候!"
雪萍姑娘推门出去,不一会牵了一头高大的狼狗立在厅堂门口。她吹了一声口哨,狼狗"飞飞"毛发竖立,龇牙咧嘴地好像要一下子扑上来。
叶山青连忙劝道:"安女士,要郑重,慢慢来,千万不要莽撞。否则,不但要把事情弄糟,还会触及刑法的。"
"犯了法,我来坐牢,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我痛恨捉弄我的人。今天我非要把这事弄个水落石出不可!"安淑娇说完转过头,双眼直瞪络腮胡子和麻脸老汉,"你们俩谁个是诈,现个儿说出来,我可以饶了。否则,我要让狼狗撕了他!"
络腮胡子瞪着狼狗,一言不发;麻脸老汉却吓得直咋舌:"别……别叫狼狗……咬我!"
叶山青心生一计,说:"我对他俩刚才的叙述推敲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同之处。我们再详细问问他俩,当年槐树周围环境的特征中,是否还有遗留的地方,这样,也许能辨出真伪。"
安淑娇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喘着气说:"给他俩五分钟时间想想,让他俩再作些补充。"
小房间里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时针"嘀嗒嘀嗒"地响着,这五分钟简直就像五个小时一样长。
时间刚到,麻脸老汉就抢着开口了:"我想起来了,当时周围还有一个标记,槐树北方的荆棘处有一堆乱石头。"
"不,不!"络腮胡子急不可耐,脱口而出,"那儿是一个深坑!"说完,脸上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神情。麻脸老汉目光呆滞,脸色蜡黄,"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安淑娇死死盯住他:"我早看出来了,你不是正经货!你活腻了,跑到这儿来寻死!"她手一挥,从门外冲进来两个彪形大汉,像捉小鸡似的把麻脸老汉反提出了房间。"哈哈哈!"望着麻脸老汉的背影,络腮胡子洋洋得意,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安淑娇腾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我终于找到了你!"络腮胡子一怔,转瞬间,一副冰凉的手铐"咔嚓"戴到了他的手上。
络腮胡子回过头来,雪萍姑娘正冷眼对着他,络腮胡子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大叫:"你们疯啦!"
安淑娇脸上的病容倏地消失,像换了一个人。她健步走到络腮胡子跟前,说:"我们倒没疯,疯的正是你!二十年前的今天,你不也发出过这么几声狞笑吗!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槐树北方的荆棘中有个深坑?你不会忘记那深坑里曾经埋过尸体吧?你为了攫取我的百万财产,怎么把这事忘啦?你这个魔鬼!""啪",她重重地了络腮胡子两个耳光。
络腮胡子歇斯底里地叫起米:"你说的我压根儿不知道。冤枉!天大的冤枉!那个麻脸老汉才是真正的魔鬼啊!"
话音刚落,从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麻脸老汉向这儿走过来了。他一进门,就冷笑着说:"魔鬼,你中计了!"他用手往脸上一抹,"麻子"纷纷落了下来……
络腮胡子定睛一看,立在他面前的竟是大名鼎鼎的年轻侦探麦利生!
他大惊失色,"啊"一声,瘫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呢?事情得从头说起。
原来二十年前的五月六日这一天,当地两派发生武斗,枪声激烈……
被关在土牢里的安淑娇趁乱逃了出来。她饥饿难忍,只得钻入山林采摘野果充饥,不知不觉来到老古庙"大中谷"附近。她走着,走着,不料脚下一滑,一个趔趄险些陷进旁边一个深坑,幸亏眼疾手快抓住坑边一根古藤,才没掉下去。这个坑十分隐蔽,大约三四尺宽,一二丈深,密匝匝的草丛、古藤盖住了坑口。坑口不远处有许多散乱石头,还有几处明显的荆棘,不过一般人是不易察觉的。
这时,突然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安淑娇以为有人来追捕她,好在她会爬树,"刷刷"几下上了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槐树。她坐在枝杈上,透过枝叶间隙,紧张地注视着地面。只见几个蒙面汉子提着手枪,鬼鬼祟祟地走近了,他们四下里一看,就钻入槐树周围的草丛里埋伏起来。安淑娇正觉得奇怪,忽然远处又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待这批人走近一看,啊,打头的人安淑娇认识他,是市郊某银行主任孟老头。原来孟老头得到消息,有一个派性组织将派人以保卫银行为名进驻,实质上是企图将银行现金全部卷走……为此,孟老头决定把钱转到市银行去。为谨慎起见,不能走大路,孟老头在银行工作人员王进提议下,决定从古庙山林那儿绕道出去。谁知道王进就是这个派性组织安插在银行内部的"奸细",他故意领着孟老头他们一行人穿过密密麻麻的松树林,绕过数不清的荆棘丛……来到大中谷。
这儿阴风阵阵,草木摇曳,山影模糊,犹如一个坟场。
安淑娇正想叫孟老头快跑,但来不及了,从草丛里射出一串罪恶的子弹,孟老头他们顿时就倒在血泊之中。安淑娇目不忍睹,心如刀割,她强忍着,屏住气息,死死地盯住这伙杀人犯。蒙面人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其中一个矮个头得意非凡:"我们好运气,不过,嘿嘿,小兄弟王进死得有些屈!"一个高个头提起孟老头尸体旁一只鼓鼓的提包,扯开拉链一看,全是钞票。另几个同伙正要围过来,高个头指着那个隐蔽的深坑,在矮个头耳边嘀咕了几句,矮个头忙带着几个同伙把尸体一具具拖进深坑。当他们拖着最后一具尸体来到坑边时,突然从背后射来一串子弹。矮个头挣扎着转过头,看见高个头手中握着一支仍在冒烟的手枪,他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好狠心……杀人灭口……独吞这几万钞票……你……你这个魔鬼!"高个头冷笑着走上去,抽出同伙身上的手枪,然后把尸体丢进坑里,用石头填了上去……"哈!哈!哈!"对着山野,他得意地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这笑声深深地铭刻在安淑娇的脑海里。
这时雷声阵阵,天昏地暗,大风呼啸地掠过山林,陡削的绝壁发出尖厉的凄叫,高个头提着慌乱之中未拉上拉链的提包,匆匆逃跑,刚跑出几步,就"叭嗒"摔了一跤,几扎钞票从提包里掉了出来,安淑娇瞧得清清楚楚,这几扎钞票都是半新旧,五元一张的。高个头手忙脚乱,捡起钞票就钻入了密林之中。这时,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现场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安淑娇从树上下来,在孟老头遇难地方的石头缝里,找到刻有他姓名的一支金星钢笔。
她仔细看清槐树周围的地形,然后来到学校革委会,准备报案。
革委会办公室里有个大腹便便的人,正对着电话筒吼叫:"你们死哪儿去了,竟让安淑娇逃跑了……还不赶快把她抓回来!"这人是革委会副主任谭彩石,和安淑娇及她的丈夫是大学同学,过去曾狂热追求过安淑娇,碰了钉子,从此耿耿于怀。不久前,他指使人把安淑娇的丈夫迫害致死,又揪斗安淑娇。
安淑娇一见是谭彩石,眼中冒火,转身便走。谭彩石一双贼眼盯住了她:"我正要派人去抓你,来人啊!"几个狗爪牙从隔壁房里窜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安淑娇一顿拳打脚踢,她昏了过去。
两天后,安淑娇才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牛棚里。谭彩石站在门口,
悠闲地抽着烟,色迷迷地盯着她。安淑娇忍住气,咬紧牙,猛地站起来,刚想把那桩槐树下的血案告诉他,只见他拿出一只盒子,奸诈地说:"这里有支金星钢笔,从你身上搜到的。哼!孟老头从不离身的钢笔怎么到了你的身上?前天上午,孟老头和几个人携带几万公款出去,至今下落不明。是你把他们杀了吧!"
安淑娇气得脸色涨红:"你血口喷人!"
"什么,我血口喷人?"谭彩石眼珠子骨碌碌转动了几下,"那时,你正好逃了出去,有作案的时间;至于作案工具嘛,你要抢到一支枪还不容易吗?"
安淑娇的头"嗡"一声,全身一阵发麻:"你……你……这个无……无赖……"
"咳,美人儿,别生气嘛,虽然孟老头失踪之案正在追查,但只要你肯赏个脸……嘿嘿,这事儿就一笔勾销!"谭彩石摇头晃脑,媚笑着朝安淑娇步步逼过来。
安淑娇没把血案说出来,一来她不知道魔鬼相貌特征,二来就是说出来,谭彩石及那帮造反起家的掌权派不但不会相信,而且会借此害死她。
面对着紧逼的谭彩石,她一阵恶心。忽然她计上心来:"别过来,给我几天时间考虑。"谭彩石乐滋滋地同意了,他有他的算计,强迫不如自愿,把柄子捏在手心里,量她不敢不答应。
安淑娇回到被洗劫一空的家,想到家被抄了,丈夫被害死,自己又受尽折磨,不由悲痛欲绝。当夜,她女扮男装,甩掉暗哨,逃了出去。
安淑娇逃走后,谭彩石以那支金星钢笔为依据指控安淑娇,说她杀死了孟老头。钢笔经技术鉴定,上面有安淑娇的指纹及残留的孟老头的血,为此有关方面通缉了安淑娇……安淑娇在美国知道这些情况后,心肝欲裂,她一直忍耐着,等待着。
半年前,年迈的父亲病故,安淑娇毅然回国,重返故里,并找到有关人员,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多年来,孟老头他们惨死的情景,时时在她脑中映现,她发誓要亲手抓住这个魔鬼,洗刷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替无辜的死难者复仇!安淑娇的希望得到了公安部门的积极支持,这是一件棘手的案子,精明强干、足智多谋的侦探麦利生上门找到她。他们来到现场,意外的是,坑里竟没有尸体……麦利生分析:凶手之所以消灭了犯罪痕迹,其目的是要在当地长期潜伏。为了使魔鬼的几声狞笑重现,以利掌握确凿的证据,麦利生和安淑娇故意设下此计。他们断定:魔鬼一定会上钩!
却说络腮胡子瘫倒在地,面色灰白,浑身哆嗦。当时为了消灭罪证,在作案的当天半夜,他就把尸体丢进附近的阜水河……又把坑里的土扒掉几层,之后仍用石头填满,做得天衣无缝。
前不久,络腮胡子看到了安淑娇的那则启事,心里一动,萌发了谋取怪女人百万财产的野心。他记得当时曾在槐树下摔跤时掉出过钞票,完全有可能捡钞票时遗漏了一扎在草丛里。他认定启事上所指的那扎钞票,正是自己掉的。作案是五月六日上午,他逃离现场时,大雨把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安淑娇五月七日来到槐树下,她怎么会知道前一天在那儿发生的事呢!
于是,络腮胡子决定实施自己的计划,并对此有稳操胜券的把握。他大大咧咧上门,之后又同"麻脸老汉"相争,寸土不让,终于上了钩。
络腮胡子悔之已晚。他被拖了出去,准备装上囚车。他咬牙切齿地对着安淑娇吼叫:"嘿!你这婆娘,忘恩负义!当初,要不是捡到我那扎钞票,你早就自杀归西天了!"
"呸!"安淑娇两眼通红,愤怒地说,"干脆跟你兜个明白吧,什么自杀,我根本没这事,也压根儿没捡过什么钞票!有一点你做梦也不会想到,五月六日上午,我在槐树上亲眼看到了你杀人的血腥场面!"
"天呀!"络腮胡子的脸色变得跟死人一样灰白……
安淑娇指着络腮胡子的背影,对麦利生说:"我第一眼看到这个魔鬼时,心里就有了个底,但把握不大;当你俩争吵时,他那粗暴的举动犹如当年,我心里又有了个底,但把握性还是不大;当他无奈道出那儿原有一个深坑的秘密时,我基本上清楚了他是谁;那三声狞笑,和当年一模一样。我认准了,他就是我日思夜想要抓住的那个魔鬼!多亏你安排了这绝妙的一幕!"
"不,不!"麦利生忽然间说话颤抖,他紧握着安淑娇的双手,哽咽着说,"安阿姨,你知道我是谁吗?谭彩石就是我的父亲啊!他坏事做绝,我讨厌他,离开了他!一年前,他因车祸丧生。临死前,他把我叫了去,泪流满面地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这是他最后的忏悔……我父亲害了你,使你吃了很多苦啊……"
"别再说了,孩子!"安淑娇紧紧地抱住麦利生,几十年的委屈,几十年的心事,几十年的期望,种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化成了淙淙的泪水,刷刷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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