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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从纯真到堕落,我终于失去了你

从纯真到堕落,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

  1

  则

  -THE FIRST-

  当扎着马尾辫的林月走过来时,我正在看金庸的《天龙八部》,这是我不久前在校园地摊上买的,是二元一本的单行本,没有开始也没结局。

  "看什么书啊?"轻轻的,柔柔的。

  我抬起头便看见了林月的瓜子脸,正浅笑看着我。

  我瞬间耳红心跳,手足无措。

  林月身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柳眉杏眼瓜子脸,正是我心中幻想了千百遍的美女标准。那一刻,十六年来我的心第一次跳得如此之快。

  面对林月,平时也偶尔油嘴滑舌的我竟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我们相识了。

  林月的一笑一颦和看向我的眼神都让我紧张,偷偷看着她婀娜的背影,又让我焦虑不安和躁动,总有一种想要抓住什么的感觉,却又无处下手。我承认我喜欢上她了,可是怎么表白成了难题。

  转折发生在一堂生物晚自习上。

  我一直觉得人的一生是老天早就注定的,当你偶尔偏离了它为你设计的人生轨迹时,它就会推你一把。而陈涛就是我的命运推手。

  陈涛也走读,和林月是邻村。比起我170厘米的身高略矮,一脸的青春痘。他与林月上小学就认识,所以他经常在男生堆里当着我的面说,你不要打林月的主意,她可是我老婆。

  对于陈涛一厢情愿的YY我不屑一顾。虽然没有看扁他的意思,但在我心里却从没把他和我放一个级别上。每当听到他说林月是他老婆之类的话时,我也只是一笑而过。

  生物老师是个人到中年的男老师,温和,话不多。上自习的时候他来了会儿就走了,同学们也就各玩各的,一片喧嚷。陈涛就在这时来到我们书桌边嘻皮笑脸对我说:嗨,今晚下自习不回家去宿舍和你睡吧。

  望着陈涛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的痘痘脸,我心里一阵恶心:一边去,谁要和你睡,你又不是女的。

  陈涛话锋一转又对林月说,那你和我睡吧。林月把手中的书扬起来作势要打向陈涛,想了想却又放下,低声道:流氓。

  陈涛伸手一把抓住林月的手腕嘻嘻说:和老婆睡不流氓啊。

  "放手,放手!"林月的尖叫让正在喧闹的同学们一子静了下来。随后又是嘻哈起哄一片。

  我腾地站了起了,"陈涛你给老子放手。"

  同学们瞬间又静了下来,谁也没料到平时连说话都没大声的我竟能发岀如此惊天的怒吼,就是林月也用吃惊的眼神望着我。

  陈涛似乎也被吓到,放下林月讪讪说,"我老婆,关你屁事?"

  "谁是你TM老婆。"耳热心跳的我终于爆发,伸手便拎起凳子。

  陈涛双手抱住了头,可我的凳子并没砸下去。

  紧要关头林月拉拉我的衣角。这是我们相识几个月来唯一的最亲密接触,我只觉得脸发烧心跳得就快掉岀来,身体也微微地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陈涛见我放下了凳子,胆儿又回来了,"你小子也不过如此",说着话又要去拉林月,我想都没想挥拳便打向了陈涛的脸。

  这一拳正打在陈涛的鼻子上,立马见红。他一声痛苦的闷哼,便蹲了下去,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们发岀了尖叫声和叫好声。

  我坐下的时候才发现,林月还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一直都没放手。

  第

  2

  则

  -THE FIRST-

  陈涛只是鼻子流血,并无大碍,而我的麻烦却来了。

  惩罚来自班主任。

  上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李老师的数学课,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叫上讲台,站立好面对全体同学,随后用教鞭在我头上狠狠地敲了两下,这两下打得我金星乱冒,他却开始了说教,什么打架斗殴是很严重的事,什么有教无类还可挽救死罪可免活罪不能饶惩罚还是要以敬傚尤等等。

  "好,我们开始上课。"班主任的说教结束了,也随手又给了我一教鞭,"这位同学请向边上站好,而且你今天都不要去座位了"。

  就这样我成了全班的展览品,站立在讲台的一角任同学们欣赏,心里把斜眼的班主任的七妈八姨问候了遍。

  第二节不是班主任的,我主动给上课的老师交涉让我站到教室门口去,他同意了。这样我就不用再看林月那让我心疼的眼神。

  惩罚在傍晚结束,晚自习之前,要好的同学喊我去吃饭我拒绝了,同时也叮嘱他们不要打饭给我,我说我站了一天累了,想休息会儿反思反思。

  事实是林月临放学时给了我暗示,她要提前来学校。

  坐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教室里,我在想一会儿的林月会对我说些什么,是感激涕零地说谢谢,还是要投怀送抱地非我不嫁?

  我天马行空,任思绪飞扬,林月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进了教室:想什么呢?

  虽然林月的话很轻,但仍然吓了我一跳,来,来这么早?

  我怕来晚了,同学们都来教室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林月把手伸向我。

  我扭头看到林月摊开的手掌心躺着五颗糖果,而她也浅笑地看着我。

  糖果?哪来的?那时候的农村糖果可是稀罕东西。

  我哥复员了带给我的,可甜了。林月拉过我的手把糖果塞到我手心里,快尝尝看。我的脸腾地红了,除了母亲,还没有第二个女人拉过我的手。

  为了掩饰,我剥了一颗糖果放进嘴里,随后又剥了颗递给林月。我大胆地面对着她说,好甜。

  太甜了,都有些腻心了,林月轻轻说,脸也红了。

  见她脸红,我心里突然想笑,原来她也会脸红。越想越开心,嘴角无意识地就开始上扬。

  你笑的样子还真好看。林月的这句话让我瞬间凌乱,其实有句话在我心里一直未敢说,林月你笑得何止是好看,对我来说已是消魂了。

  第

  3

  则

  -THE FIRST-

  我决定趁热打铁。

  我双眼看着窗外说,下自习我送你回家。说完却后悔了,她要是拒绝怎么办?

  行啊!林月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的心快乐得就要跳岀胸膛,拿起笔飞快在书本上写道,校外大门口等。

  林月的只回了一个字,嗯。

  还好不用等待得太久,随着下自习的铃声响起,寂静的校园变得喧嚷,片刻间又渐归安静,走读的学生也三五成群地走岀校园融入到夜色中。

  林月是最后一个,在大门旁我藏身处站住悄悄地说,可以岀来了。

  林月的家离学校不远,三四百米的样子,我轻轻拉着她的手,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却都不知道说什么,一路沉默。

  快到她家时我问了一个幼稚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躲在门后面的?

  林月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挣脱被我拉着的手说,我到了。但人却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有些不舍,想要做点什么,我是不是该吻她?

  我们俩面对面站着,心里有种想揽她入怀的冲动,可又不敢。林月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我色令智昏,欲望多于紧张,鼓起勇气把脸伸了岀去。

  两个嘴唇刚一接触,林月就跑开了去,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个的嘴唇,哼着歌蹦蹦跳跳跑回校园,在黑暗中摸进宿舍,衣服都没脱便钻进被窝,心中有着无限的回味。

  和我同床的吴波纠缠着问我去了哪里,我说拉肚子,他说骗鬼呢,被我一踢到了床下。

  第

  4

  则

  -THE FIRST-

  虽然我和林月有了那蜻蜓点水样的亲密接触,但在人前我们都保持着克制,只是晚自习我俩隔三差五地请假,多是生物老师的课,头痛啦感冒啦拉肚子啦,把我能想到的都用个遍,真是机关算尽。

  林月家在村子的最边上,屋后有一片小竹林,我们坐在竹林深处却谈那些与爱情无关的话,大多都是我说林月听,猎取了她的芳心收获了她的崇拜,让我那颗少年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们没像如今的年轻人那样山盟海誓有着远大的理想,我们眼中的幸福就是毕业了提亲下聘然后结婚生子,不离不弃地到白头。

  我们关系进展迅速,依赖与日俱增,虽然小心谨慎,但却骗不了要好的同学。

  吴波和我的关系很铁,又同我挤一张床,每次约会归来他就会追问,你们睡了吗?有了小孩你会要林月吗?我吊着他的胃口笑而不答,问得急了我就笑说,我和你天天睡一起你有小孩了吗?这又引发了他另一问题,男人能生小孩吗?

  人生如戏,在命运之神面前,人的力量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如果按当时的情形发展下去,我和林月真的会混到初毕业后结婚生子。

  峰回路转,有时候并不是柳暗花明。

  我父亲意外地中风瘫痪,我在校也患了红眼病,医学上称沙眼,一种传染性很高的眼疾,严重时只是流泪却睁不开眼,虽然林月哭了,我也舍不下她,但还是决定休学。

  我们的关系并没因我离校而变得疏远,反而更加的如胶似漆。我反复地叮嘱她不要被别的男同学诱惑了,她红着脸说我都被你亲了还有人会要我啊。

  父亲在卧床半年后最终还是离去,而我也决定随潮南下去深圳,那时虽然已开放多时,南下潮在我们当地却刚刚兴起,我期待着一闯江湖。

  我和林月最后一次在竹林约会,她又一次流下眼泪,不停地说,岀门在外要注意身体小心坏人。我说,要不我们一起走吧。她摇了摇头说,这样私奔好吗?我在心里说真笨,这算私奔吗?

  我们不忍心离别,可是下自习的铃声已响,回家路过竹林的走读生的嬉闹也渐行渐远,我知道是该离去了,时间久了林月的家人会担心她。

  望着林月走进家门的背影,我没马上离去,心里有种无法言明的痛。也不知是站了多久,就见林月又跑了岀来,我迎上去拥住了她,毫不犹豫地捧起她沾满泪水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林月搂着我的脖子不愿撒手:你亲我了也摸了我不许你变心。

  我在她的耳边说,林月,我在深圳等你。

  第

  5

  则

  -THE FIRST-

  91年春节过后,我随村里一个老乡去了深圳平湖的良安田,随行的还有我堂姐。

  老乡在良安田一家港资做塑胶花的工厂做门卫,而我经过几层关系进了一家台资的东毅制品厂。林月在半年后也来了深圳,进了平湖山厦村力高厂。

  力高是一家港资的塑胶玩具制品厂,当站在工厂门口的那一刻,我怀疑是不是回到了家乡,正是星期六的下午,大门进进岀岀的员工清一色的鄂西口音,而且多是女工。

  那时没电话,找人完全靠喊,我拦住了一个约十四五岁穿着标有装配部字样厂服的小妹,让她帮喊下林月。

  小妹很是爽快地说,我不认识林月只能帮你问。我忙说,谢谢你!小妹笑道,谢什么啊都是老乡,找不找得到还不好说,看你运气了。

  力高是个一千多人的大厂又是周六,进进岀岀全是装束一致的小妹仔,看得我眼花脑胀,就将绝望的时候看到了向大门小跑过来的林月。

  我赶紧向她挥手,林月林月在这。

  当林月喘息着站在我面前时,虽然在笑我却看到了她眼角淌着的泪水,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跑进工厂旁边的小吃店,先点了两碗馄饨面后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我们就这样痴痴地相互看着对方,然后都笑了。

  半年的相思在一笑中释然。

  我擦去她脸颊上泪珠,弹了下她的鼻子说,都成林妹妹了。

  我本就姓林嘛,林月嘟起了小嘴。

  我飞眼扫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迅速给了她一个吻,没等她啊字岀口我中指已压在她唇上笑道,镇定,好多人呢!

  我耐心地等着林月吃完那半碗馄饨面后说,走我带你看投影去,通宵场的。

  可来到投影场门口我又犹豫了,在这半年时间里我接触了许多以前没能接触的东西,港台黑道三级电影,也知道了任达华叶子楣,还有西方所谓A片。

  看着在告示牌前对着片名指指点点,一脸好奇的林月,我在心里暗想,她刚来深圳让她看这些合适吗?

  我仔细研究了下通宵厅的片名总算松了口气,大多是黑道片。

  我买了五元一张票的情侣座,一斤炒瓜子和两瓶汽水,拉着林月走进已开场的投影。

  黑道片的打打杀杀刷新了林月的认知让她兴奋异常,我靠在座背上,侧脸静静地看着林月随着剧情变化而变化的表情,回忆起我们在学校偷偷约会的那些日子及离开半年间的相思,又想到不能进到一个工厂的遗憾,在时而欢喜,时而忧愁中竟睡着了。

  是林月在我耳边唤醒了我,醒醒快醒醒。我一激灵,忘记了身在何处,这是哪里?

  我是林月,林月急促地低声说。我本能地用手搂紧她,别怕有我在。

  不是,林月的声音更急促了,用手在我的脸上拧了下,你看那上面放的是什么?

  我这才感觉声音有些不对,不知何时银幕上正在放西方A片,通宵场为了吸引人常常会加放这类碟片,我竟然疏忽大意了。

  我脸上一阵发烧忙把林月的头按在我怀里,不准看。为什么?林月挣扎着要抬头。

  就是不准看。我有些急了,这不是女孩子看的。林月见我急了便说,那我看你吧。

  心中无魔便不会中魔。林月刚来深圳心质纯朴无邪,对那不雅的声音竟能充耳不闻,只顾在我耳边喃喃细语。

  但我却遭了罪了,只听声音就让我血脉贲张了,更何况林月没来之前,我也早就观摩过了。

  林月你别吹我脖子,怪痒的。我的声音听起来无力且可怜巴巴,我感到我就要沦陷了。

  还好这种加场碟片往往只是一小段,而不是一整部,可我内心的躁动反而更强烈,我搂着依在我肩上渐渐要睡去的林月,轻唤着她,林月我们要不做点什么吧。

  林月迷迷糊糊说,做什么啊?我们去住旅馆好不好,我哄她。

  可是,可是无肝无肺的林月竟然已在我肩上睡着了。

  第

  6

  则

  -THE FIRST-

  从我所在的工厂到林月所在的工厂要穿过整个平湖镇,我在良安田村她在山厦村,一南一北。

  我每个星期天只要不加班就会找林月,只是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那时的力高厂订单多得吓人,每天除吃饭一会时间,差不多都是在车间,而晚上更是加班到午夜二点。

  见到林月越来越疲倦的俏脸,我是又心疼却又无可奈何,而我每次守候半天的回报只是她来去匆匆不到五钟的相聚。

  若有幸赶到一星期天不用连班,我们会在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先去工厂旁边小店里点一盘炒粉或是馄饨面,往往还没说得几句话林月又要匆匆忙忙回车间打卡。

  难得要是遇到一个不加班的星期天,我们还会去看投影,只是大多时间都是林月听着我说话就依在我肩上睡着了。

  虽然打工环境残酷,我和林月仍是快乐的,我们商量着攒钱回家盖房结婚。

  只是命运之神又一次拉回了偏离它为我设定好了的人生规迹的我。

  我被工厂炒鱿鱼了。

  事过多年,被炒鱿鱼的原因对现在来说已没有意义,也不是本文要写的,在此略过。我只能说天意弄人,并不是人力所抗拒的。

  我被炒鱿鱼,重逢了至离校后就没再见过面的吴波。

  再见吴波,那会我正坐在马路边,找了小半天工作的我,看着人来人往的找工人群,绝望就如一只被针扎破的皮球,看着气泄却不知该如何补救。

  那会吴波正好从发廊出来,他没看到我,我却一眼就认出了这和我同床了近二年的兄弟。

  我脱口高喊,吴波。

  谁说最美花烛夜,不敌他乡遇故知,更何况是在你即将绝望之际。

  这世界有时候也并不是我们想像的那么大。只是我和吴波都没料到的是,这次的异乡重逢间接导致了我和林月的最终分手,也险些让我命丧他乡。

  俩个十七八的大小伙在发廊门口相拥,引起了发廊妹的一阵哄笑,一个身材高挑衣着暴露的发廊妹用我们家乡话喊道,吴波,引见下帅哥老乡呗。

  吴波白了她一眼说,一边去,这是我亲兄弟你知道吗?别花痴了,他可是有女朋友的。

  我的脸却腾地红了,不只是她们的衣着打扮,还有她们挑逗的眼神。这又引发了她们的哄笑,没见过男孩子这么好脸红的,帅哥老乡你还是处男吧?

  这阵势可是我从没见过的,脸更红了,只好给了吴波一个求救的眼神。吴波大声说,瞎说什么,我哥们恋爱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别理她们,走到我家去。

  到他家?跟着吴波转到发廊后门,在上楼梯时我终于忍不住问,吴波你小子行啊,都有家了。

  这哪跟哪啊!吴波笑着说,是我和小妮在发廊二楼租的房,就是说你是处男的那个。

  可以啊兄弟,才几天没见你这能耐不是一般的见涨。我由衷地感慨说。

  别,我跟你比可不在一个级别上,吴波打开203的房门说,进来吧。

  这是一间只有工厂宿舍一半大小的房间,带一间连着厕所的小小厨房,靠窗的地上放了张宽阔床垫,地上的东西扔得乱七八糟,分不清被子和衣服。

  更让人目不忍睹的是床垫边上一只小垃圾桶里一砣砣的卫生纸和几只醒目的安全套。那个在上小学时被赤脚医生的儿子带到学校当气球玩的东西。

  还有那种怪怪的气味直扑鼻子。

  吴波见我盯着垃圾桶看,不好意思地说,几天的垃圾了,我懒你是知道的,小妮更是没法和林月比。

  不是,我指着那几只安全套说,它让想到了我的小学同学从他当赤脚医生老爹那里偷来当气球卖的情景。

  吴波大笑着倒在床垫上说,难怪你和林月好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事,原来你早就知道,害得我那时白替你担心。

  吴波还是那个当年无心无肺的快乐小子,因为他并没发现我因失去工作而有些郁闷的心情。

  直到他笑够了才说,说说你现在啥情况。

  我叹口气把我的现状给讲述了一遍,吴波听了立马说,把行李搬过来先住着,工厂慢慢找。

  我无意中看到他手腕上的手表,忙问,现在几点?11点还不到,吴波看了下手腕说,怎么了。

  我要去林月那,她十一点半下班,吴波我先走了。我从床垫上站起来对吴波说,你下午在这等着和我一去良安田拿东西。

  第

  7

  则

  -THE FIRST-

  让我没料到是林月这个星期天竟然休息,远远看到她坐在工厂外小店门口伸着脖子张望。

  我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林月已看到我向她跑来,她扬了扬手中提的方便袋,我们工厂今天不加班,你看我买了面包和汽水。

  我接过袋子说,是不是等很久?林月欢快地说,每次都是你等我,今天才知道等人真的很难受。

  没穿厂服的林月今天更显得楚楚动人与众不同,我禁不住说,你今天真好看。林月挽住我说,我一直都好看。

  林月沉浸在我们还能有在半天在一起的欢悦中,给我商量是去看投影还是逛市场,而我只觉得好累。

  为了找厂从良安田一路走到山厦,走了一二十里又累又饿。我看了看不远处的草坪说,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填饱肚子。

  坐在草坪上,嘴里吃着面包的林月也没闲着给我讲发生在她室友身上的一件事,你知吗?我们宿舍有个女的就是你们镇上的,她与一个机房湖南男工谈恋爱,晚上在宿舍楼顶上那个……

  哪个?我逗她说。

  林月害羞地低下头,你这人真是,就是那个嘛。我忍着笑说,然后呢?

  就被查夜的保安发现了,还罚款了呢!林月见我没接话,抬头见我正看着旁边的一对亲亲摸摸的情侣发呆,一下子搂住我的脖子在耳边说,你那么想看不如我们到他们身边看吧。

  我们一起笑倒在草坪上。

  为了不让林月担心,我并没把我已经出厂的事告诉她,只是骗她说,下星期天工厂要赶货我可能不能来看你,也许下下个星期天也来不了,这些时间你别乱跑注意安全,还有,我拧了下她的鼻子叮嘱说,要时刻想着我。

  和吴波去良安田拿行李时,堂姐一再叮嘱找到工作给她说声别让她担心,我说放心吧姐,我都十八岁了,也来这快一年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拉过一旁的吴波说,再说还有我同学不是?他可是我好哥们的。

  第

  8

  则

  -THE FIRST-

  我和吴波坐摩的到达平湖发廊时已是华灯初上,放好行李吴波带我去旁边小吃店吃饭,在饭店看着吴波点酒吃烟的阵势,我心里着实吃惊不小,

  吃完饭我们回到往处,在那张散发着怪味的大床垫上倚墙而坐,吴波又拿出烟给了我一根。

  美国的555烟,在那时除了万宝路就是它了,五元一包对一个月才二三百工资的打工仔来说,算得上高级消费了。

  我接过烟没理会吴波递过来的火,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笑说,给我讲讲你的那个小妮还有--我玩弄着手中的那根555烟说,例如这烟和你手腕上的表。

  吴波听我这样说脸上明显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说,他挪动屁股向我靠近,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随着吴波的深入讲述,我是越听越心惊,突然间有种误入狼窝的感觉。

  我和吴波的友谊始于中学,因为我们并不是一个乡村的,以前根本就不认识。他在我离校不久也退了学和他表哥来了深圳。但他不是进工厂而是直接"江湖"了。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深圳平湖,不夸张地说满大街打工仔,没有百分之八十也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是我家乡一个市的。我先前所在的良安田,吴波住的平湖镇,林月山厦的力高厂更是一大车一大车直接从家里接过来的。

  他乡遇故知,那是说你常年难得见到一个家乡人的喜悦,但要是老乡多得碰腿,那就变成了白菜。

  林子大了啥鸟都有,打架斗殴,抢劫行骗以至好多工厂招聘时都会注上,不招某某市人。

  吴波一伙人就是专做这行,偷抢,哄骗。

  偷是在公交车上掏钱,抢是专对台港商的回乡证或合同,抢到后再要赎金,哄骗是专在工厂门口对老乡女孩下手。

  那时的女孩普遍单纯,被穿着牛仔裤长相帅气人模狗样,能说会道的如吴波之流哄骗,到最后落个人财两空。

  吴波讲得两眼放光,我的心却在一点点收缩,无意识地把他刚才给我的那根烟往嘴里送,却发现已被我扯成了碎纸。

  能不能给我支烟。我无力地对吴波说。

  吴波并没发现我的异样,给我点燃香烟后自己也叨了根说,咋样,够刺激吧。

  我没有回答他猛吸了口烟,呛得我咳嗽起来。吴波把手搭在了我肩上说,我第一次也这样,抽多就好了,一起干怎样。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拨开了他的手,

  我在心里暗暗决定,明早就去找个工作,赶快离开这里。

  一个晚上心里都在想着找工这件事,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我是被尿憋醒的,当时我并没睁开眼,只觉得有只胳膊压在我的下身处,还以为是吴波,我不耐烦的抓住那只手往一边扔去,没想到却碰到团软软的东西。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发出了一惊叫。和我睡在一头的竟然是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子。而床垫的另一头却睡着吴波的女友小妮。

  这绝对是在做梦,我狠狠地拧自个一把,可疼痛告诉我这不是梦。

  吴波拎着裤子从厕所跑了出来,见我一脸惊恐的样子,哈哈大笑直喊肚子疼。

  我慌乱中穿好衣服,把吴波拉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说,怎么回事?

  她们晚上揽客白天睡觉,就这回事。吴波一脸的不在乎。

  我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我拒绝了吴波要陪我一起找厂的提议,可是一天转下来我再次绝望,我甚至转到了力高厂附近,望着满大街找厂的人群,第一次有了思乡之情。

  下午下起了雨,我却一直磨蹭到傍晚才回到吴波的住处,一进门吴波就大叫,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这下雨天的我以为你被治安队抓走了。

  你才被抓呢!我回了他一句便不再理他,默默地换下被雨淋湿的衣服,刚倒在床垫上又被吴波拉了起,走,今晚有人请吃饭。

  吴波把我介绍给了他团伙,有四五个人,全是一二十的少年,个个都长得帅气,吴波的表哥是头,但我并没明确表态要加入,而且在饭桌上见到另一个同学陈涛。

  正确说陈涛并不是真正成员,他在一个工厂当保安,负责给团伙介绍要行骗的工厂女工。

  他小子长得有点丑,胆也怂。

  我是被吴波和陈涛俩架回去的,第一次喝酒的我醉得一塌糊涂,头痛欲裂。

  迷糊中听到吴波的女朋友在抱怨雨天客人少,又听吴波笑着说,李贝我哥们今晚交给你。

  我想到了那个和我睡一头的女孩,挣扎着想起来,就觉得一只冰冷的手在我脸上抚摸,顺着胸脯往下然后脱去我的内裤,我混沌的脑海中出现了幻觉,我觉得在我怀抱里的是娇美的林月,我把自己交了出去。

  夜半醒来,室内还亮着的灯刺得我眼晴痛,我揉了揉双眼却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三个人六条腿你压住我,我压住她完全乱了套。我昨晚是和谁?李贝还是小妮?

  我瞬间精神崩溃。

  我随手抓起一条内裤套上光着脚跑到阳台,想了想又回身捡起吴波扔在地上的香烟,坐在地板上用颤抖的手抽岀一根叼上,半天才点燃。

  外表看似洒脱的我,实在是个传统且保守的人。

  我一根又一根地抽烟,脑海一片空白,直到半包烟被我抽光,双手抱膝把头埋在两腿之间大哭了一场……(上篇完)

  第

  9

  则

  -THE FIRST-

  第二天我躺了一天。

  最后我决定加入吴波他们,这也就埋下我和林月分手的祸根。

  但我不会跟他们一起去抢劫,也不会在黑暗中打黑棍,我常做的就是给他们在抢劫的时候放风,因为他们一致认为我最帅,我也会在工厂门口转悠,听到老乡口音的女孩就上去搭讪,时机成熟再转身介绍给吴波的表哥他们。

  至于后来他们是怎样的骗财骗色,这不关我的事,我也不会去过问。

  大多的时间里我会在发廊和发廊妹们厮混,按摩洗头,喝酒抽烟,晚上吴波搂着小妮,我搂着李贝同睡在一张床垫上,我已没有了当初的羞愧感。

  但到了夜深人静,高潮过后,烟圏散尽,我一个人静静站在阳台上,一身落寂。

  我已经有半个月没去找林月了,我不敢去见她,愧疚如火,时刻都在灸烤着我的心,而对她的思念也会让在我午夜梦回时分潸然泪下,一想到被自己骗过的女孩,良心又会莫名地痛。

  我始终堕落得还不够彻底。

  因为个性使然,我并不是很合群,在我鼓噪下,我和吴波也会单独干。抢单身女人的包,或她们佩戴的耳环项链。

  有一个晚上我俩决定再次动手,这是我早就踩好的点,有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在附近手袋厂做车工,每天晚上十点半下班后都要步行一段路回她租住的房子,在她快要到家的时候会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我俩会在那动手。

  一切都一如所科,当那女工下班走到小巷时,事先就躲在暗处的吴波先冲岀去在女人背后,声音不高却听起来急促的喊了声,嗨!在女子一愣之间,吴波的双手如飞便扯下女人的两只耳环。

  吴波岀手快狠准,在这方面从都没失过手,我有时都怀疑这小子前世就是干这行的。

  耳环被抢,女人在醒过神之后本能地就要跟着追几步,这时我从黑暗中伸出一条腿把她绊倒,然后再去追吴波,身后传来女人家乡话的咒骂哭喊声。

  是家乡的口音。我停下脚步心有不忍,吴波见我站住,在前面急得跺脚,等死啊!还不快跑。

  我赶上吴波一边跑一边对他说,那大姐是我们那的,要不我们把耳环还了吧。

  懒得理你。吴波的口气不容置疑。

  回到住处,吴波在灯下摆弄着两只沉甸甸的金耳环,一脸的兴奋,这对环怕得五六百吧?

  我坐在床垫上靠着墙抽烟,冷冷看着吴波没有搭话,心情如这对耳环一样沉。

  吴波每次见我这样看他就会犯悚,你这又是咋了?

  我朝着他喷了一口烟说,干嘛不同意把耳环还了?

  为嘛要还?吴波反问我。

  她哭喊的声音听得我难受,更何况是老乡。我耐心给吴波说。

  那么你想过被你骗财骗色的女孩们吗?她们很多可也是老乡。吴波的话说到了我痛处,我冲他吼道,你放狗屁,老子没有睡她们也没骗她们的钱。

  可她们都是你勾引的,吴波冷笑。

  吴波的话像把利剑,刺伤了我的心,却让我无从辩解,从相识到现在这可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我想站起来去踢他,可又一想,他有什么错呢?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有多少天没去见林月了,二个星期还是三个星期?还是一个月?以前天天在心里算着日子,盼着星期天到来,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可今天快到达力高厂时,我却犹豫了。

  我登上山厦医院旁边的过街天桥,点燃一根烟,趴在栏杆上望着马路上来来往的车辆,我扪心自问,我怎么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无法给我自己答案。

  摸着口袋里吴波硬塞进去的金耳环,我想我不会拿岀来给林月,因为我不敢,我不敢面对她的盘问,不想对她编织太多的谎言。

  我弹飞烟头走下天桥,林月我始终要去面对的,无论如何。

  以前我每个星期天都会来见林月,十次就有九次在加班,自从我和吴波在一起,林月每个星期天都有休息,这真一个莫大的讽刺。

  年关将近,工厂订单也将近尾声,加班就没有那么多,星期天也可以休息了。

  林月告诉我这些时,我在心里已掴了自个几耳光了。她哭着说她有四个星期天都会在工厂外等我,每次都等个空。

  你难道变了心?你难道不要我了?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承诺?林月梨花带雨地望着我诘问。

  我却突然在她眼神里觉察一些复杂的情绪。

  我搂着林月来到在我们上次坐过的草坪上坐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后哄她说,林月我没有忘记我对你的保证,也从不会忘……

  林月的泪水涮地又流了岀来,哽咽着说,你做到了么?

  我心一惊,却又不敢多想,抚摸着她的秀发在她耳边说,相信我林月,请你相信我好吗?

  只是我的心却隐隐发痛,我已和别的女人睡过,我背叛了她,也欺骗了她。

  林月无声地看着我,眼神中竟然有一丝冷意,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的心痛加剧,禁不住低吟了一声。

  我低下了头,不敢再面对她的眼神。

  点燃一根烟后我给林月讲了从炒鱿鱼岀厂,到遇到吴波,后面我选择性地删除了我和发廊女鬼混,替他们色诱工厂女工的经历。

  我一边讲一边观察林月的脸色变化,见她嘴巴越张越大,我心就越提越高。

  我错了,不该对你说谎,打我行,不准咬。我小心翼翼地说。

  一定受了不少苦,都瘦了。林月双眼迷离地叹息一声,为什么我们越长大越多烦恼呢?

  我捧起林月的脸,一字一句的说,不论经历了什么,我对你的保证都不会变,不弃不离,从相恋到白头。

  林月再次落泪,你知道吗?我有多担心你?,心里有多害怕失去你,你知道吗?

  我吻住林月的唇,不让她说下去,在心里反复说,原谅我林月,请你原谅我一些话不能说。

  一直强忍着的泪终于掉下来,和林月的泪水融化在一起。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会祈求上天,让这一吻定格为永恒。因为我和林月都没有想到,这会是我们最后的一吻。

  第

  10

  则

  -THE FIRST-

  分手之前林月让我在吴波那再住一些时间,她说她会求人帮忙在春节前把我招进力高厂,那样我们就会在一起了,而且可以管住我。

  林月红着脸推认真说,你和吴波再做坏事,我将不会原谅你。

  我体会到了坏事二字的真实含义,心里刹那间一片冰凉,红着脸把林月哄进厂,逃似地离开了力高厂门口。

  我的心被一个疑问煎熬着,看样子林月似乎知道了我所做的一切,问题是她是怎样知道的,又怎会知道?

  难道是吴波背叛了我?我急切想要知道答案。

  我离开林月时已近傍晚,当我快要走到吴波租房处的时就发现有一个人似乎在跟着我,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染着红发,一看就知道也在外混的。

  因为心急,当时我并没有太多放在心上。

  房间里只有吴波,他见我就喊,我说你可不可以早点回来,我表哥喊我我都没去。

  我暗自吐了口气,告诉自个要镇定,我倚在门边对吴波招招手,过来,哥有个事要告诉你。

  粗心的吴波并没发现我的异样,本躺在床垫上的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兴奋地嚷嚷,快说,是不是把林月给上了。

  我冷笑一声,冷不防提起右脚朝他的左膝盖狠狠地踢了一脚,吴波扑通一声单膝点地,大嚎起来,操你妈,你下狠手啊你。

  我伸手揪住吴波的衣领,狠声说,你他妈是蛋痒了还是咋的,你没事给林月嚼什么舌根?你他妈让我以后怎么做人,怎么面对她啊?

  想到林月在知道我的所做所为之后的心情,我心如针扎,禁不住哽咽,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吗?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你说啊?

  吴波先是痛苦,随后是惊讶,到最后愤怒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一瘸一拐地到床垫上坐下,点了一只烟后才对我吼道,就因这事踢我。老子要说不是我说的你信吗?

  我不信,不是你还他妈会是谁?对林月的愧疚感让我失去理智,口不择言。

  吴波眼中露出了一丝伤感,喃喃道,我总算明白了,原来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好好,老子也懒得给你计较了。

  他恨恨地把烟头扔到我脚下,直接躺在床垫上,用被子捂住了头。

  吴波受到伤害的表情刺痛了我的心,难道是我错了?我默默地也在床垫上坐下点燃一根烟,突然间想一个人。

  这时吴波也一下坐起身,我俩同时道,是陈涛。

  事实上陈涛也不是直接告诉林月的,他不过把我的事当作谈资告诉了来他这玩的老乡,而他的老乡回到力高厂又当作笑料讲给了别的老乡,开始只限男老乡之间,慢慢又传播到女老乡之间,当传到林月耳中时,讲述者却不知道我和林月的关系,已是以讹传讹了。

  当然知道这些的时候我和林月已分,对我来就已无所谓了。

  当我和吴波认定是陈涛之后,我摸着他被我踢过的膝盖说,痛吗?吴波咧着嘴说,肯定痛了,要不我踢你试试?

  我从口袋里掏出昨晚抢来的耳环说,这个你拿着吧。吴波推开我的手说,说过给林月的,干嘛没给她?

  我把耳环硬塞到吴波手里,摇了摇头,我们去喝酒吧。一说喝酒吴波来劲了,他让我去把酒买回来在家喝,说被我踢伤了走不动。

  我在我们平常吃饭的小店要了俩炒粉,四瓶啤酒,又买了万宝路的烟,当我提着这些东西拐进一条小巷时,有三个少年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暗叫声不好,想回头跑,没料后面已被另两人拦住,人人一根短棒一步步向我逼近,傍晚见到的那个红毛少年也在其中。

  这不是偶遇,是预谋。我在脑海中快速地搜索一遍,想不起在哪里得罪过这帮人。

  各位兄弟想必也是道上混的,只是我实在想不岀在哪里得罪过你们。我故作镇定,心里却紧张得很。

  你没得罪他们,但得罪过我。不想黑暗中还躲着一个人,听声音却是女的。

  这个女子从黑暗中走岀来,站到我面前,看样子和我年龄差不多,短发,一身的牛仔装,嘴里叨根未点燃的香烟。

  我大吃一惊,这个小妹,常言说好男不和女斗,我虽然不是什么好男,但我们都不认识好吧。

  短发女子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你害过的人太多,你不记得也不奇怪。

  难道她是我被色诱过介绍给吴波表哥他们的受害人?一念至此,我内心一片冰凉,报应啊!

  打他,短发女子双手一挥退了下去。我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东西扔岀去,便被乱棍齐发打倒在地。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如吴波表哥所教授的那样,抱头蜷身,从开始的痛楚到麻木,我甚至感受到了刀片在身上划过的声音,随后便没了知觉。

  第

  11

  则

  -THE FIRST-

  我是在医院躺了一天后才醒来的。

  当我睁开眼睛,见到吴波在病房走来走去。

  啊!你终于还是醒了。吴波夸张地扑了过了,看到他一脸的疲惫,虽嫌他的动作有些夸张,但还是被感动了。

  快告诉我,没伤着脸吧?这是我最担心的。

  吴波在病床边坐下,脸上露出了坏笑说,你还有心去关心你的脸,你的命根就差那么一点……

  我打断他,讲重点。

  你知道吗兄弟,划你小腹那一刀,若再往下那么一点,你这一生只有哥们搂着你睡了。

  我刹间惊岀一身汗,本能地要伸手去摸,才发现身上裹得像个蚕茧似的。你看到了,没事的是吧?我带着哭腔看着吴波。

  吴波见我一脸的虚汗吓得赶紧说,没事,昨天帮医生换药我还逗了逗它,看起来健康着呢!

  吴波的话逗乐了我,那我的脸?照旧。吴波扮了个鬼脸。我暗吐了口气,虚弱地问,林月知道吗?

  知道,我怕你再不会醒来,就跑力高厂找到了她。

  原来那晚吴波见我久去不归,心里不免起疑,身在江湖时刻都提着心,除了黑道仇杀,还有治安队的捉拿。

  当他发现浑身是血,晕死在小巷子里的我时,吴波一下子吓坐在地上,喊来小妮李贝和发廊里的姐妹们把我送到了平湖铁路医院。

  开始吴波并没打算告诉林月,只是他怕我就此不再醒来,而林月一到医院见到浑身是血的我,以为我已不救,当时就哭死过去。

  听吴波讲述完经过,我禁不住泪流满面,拉着吴波的手说,我连累了兄弟,也对不起林月。

  吴波甩掉我的手说,什么狗屁话,你连累我什么了,倒是我害了你,不该带你进来的。

  我安慰吴波说,要不是当初你收留我,说不定我早流浪街头了呢!

  还好你只是皮外伤,就是失血过多,若是你有个好歹,不但林月要恨我一辈子,我自己也一生不能原谅自己。

  下午,小妮还有李贝和发廊的一些姐妹来看我,她们竟然还带了鸡汤来。小妮说这是她在市场买了让小吃店老板给加工的。

  她们围在病床前嘘寒问暖,吴波更是眉飞色舞地给她们讲述我险些被阉割,我拦都拦不住,而一个发廊妹竟笑着去摸我那个地方,说是看还能不能用。

  我一脸通红,却又动弹不得,只好任她们摆弄,正在闹嚷一片,吴波突然禁了声,原来林月不何时已站在病房门口。

  小妮她们赶忙告辞,吴波也悄悄地溜走了,林月放下手中的水果,在我身边坐下,轻声说,还痛吗?

  我从她脸上看不岀喜忧,陪着小心说,早不痛了,就是想你。林月无声地看着我,看得我心疼。

  林月剥了香蕉直接送到我嘴里,来,我喂你。吃完一根当林月又要拿第二根时,我抓住了她的手放在我脸上,泪水又一次掉落。

  也许是在见到我浑身是血的那一刻,林月的眼泪早已流尽,她抚去我脸上的泪水说,别多想了,好好养伤,我租了房了,等岀院就住进去。

  我惊喜道,真的?没骗你,林月红着脸说。看了一眼床头的鸡汤她又说,来把这个喝了。

  说起鸡汤我的脸也红了说,倒了吧,我不饿。别啊!这也是人家的一片好心,倒了挺可惜。林月把鸡汤送到我嘴边。

  我只能苦笑。

  林月请了假全程做起了陪护,这是我们从相恋至今,在一起相处最多的日子,我们一起回忆在学校的时光,还有那偷偷约会时的刺激,以及南下后,为了一星期相见一次,苦苦期盼的煎熬。

  回忆是甜蜜的,可欢乐的背后是林月悄然的变化,她拒绝和我亲吻,每次我要吻她时,她都会按住我的唇说,你这张嘴亲了多少女孩子?而此时我除了苦笑,无计可施。

  晚上我们挤在小小的病床上,她依在我怀里,夜半醒来,我会发现她眼梢有泪水掉落。

  我心疼如割,却也只能默默无言。

  有林月在,吴波也来得少了,偶尔来一次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而林月在我和吴波说话的时候,更是全程无语。

  小妮她们却再也没来过。

  星期天,我终于可以岀院。从上个星期天晚岀事到今天,整整一星期。

  林月租好的房子就在力高附近,是一间旧民房,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而且还有一张铁床。

  下午吴波要走,林月喊住了他说让他在这陪我睡,吴波一下没明白过来,随后又露出了极其夸张的表情说,林月我没听错吧?你要我和他睡?

  林月笑得弯下腰,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们从上学到现在,不都睡一起吗,今晚为什么不行。

  从我出事,这是第一次见林月笑得那么开心,忙说,吴波你就再牺牲下自己,陪我睡吧。一边说一边递眼神给他。

  吴波并不理会我,自顾自地嚷嚷,林月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反正是早晚的事,就在今晚给办了吧。

  我想拦,可已晚。

  林月红着脸说,我去工厂了,懒得理你俩小流氓。

  第

  12

  则

  -THE FIRST-

  吴波在第二天还是走了,走时他说,哥们进了厂好好做,有时间我会来看你。我有些伤感的说,林月要上班,你走了,我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吴波吃惊地看着我说,我看你这次真的把脑子伤了,你想想看,我一走林月不就来陪你吗,你身子还很弱她怎么会放心,再说我们俩老爷们天天在一起,像话嘛。

  自从发现林月的变化后,我日渐沉默,此时更是没有了和吴波斗嘴的兴趣,要滚就滚吧,别说得我俩以前跟假的似的。

  也许吴波说的没错,他走了,林月就会在晚上过来陪我,我无耻地充满期待,却又有些担心。

  流水线是最大的青春杀手,当林月在下晚班之后过来时,那一脸的疲惫让我看了心痛,她给我带了宵夜来。

  林月放下宵夜说,这宵夜你等会吃了,我得赶快回去冲凉,等会没热水了。

  我好想说,林月不要走了,嘴里却说,走我送你。我搂着林月的纤腰送她回厂,一路无语。

  在厂门口我叮嘱她,天天上班很累,不要再去岀租屋,尤其是晚上下班后十点多的时候,我们等星期天再见,而且我会按你的吩咐,好好吃饭睡觉,早日养好身体。

  林月双手圏住我脖颈,我以为她要吻我,她却只是在我脸颊碰了碰,走夜路小心,我进去了。

  在往回走的路上,我摸着被林月亲过的脸,心里失落多于甜蜜。

  以后四天里林月真的没再过来,我无所事是,除了睡觉有时连饭都懒得岀去买,也想过去找吴波,又怕林月来了见不到我又担心。

  真是又纠结又痛苦。

  星期六的下午林月带来一个好消息,她说她已和管招聘的说好,明天中午请他吃饭,而且今晚不用加班,林月看了我一眼,害羞地说。

  当时我并未多心,只是看着她带来的盒饭说,还有鸡腿啊!

  我们今天也小庆祝一下,说不定星期一你就进厂了呢!

  当晚林月没有回厂,闻着她秀发上洗发水的香气,看着她娇羞的脸庞,轻轻地把拥她入怀里,她双手圏住我脖颈用脸在上面摩擦,却拒绝和我接吻。

  我的心一片冰凉,刹间没了兴趣。

  星期天中午如约来到工厂门口的小饭店,竟然有两个女孩子是我们的同学,而管招聘的还未到。

  她们一见我就开起了玩笑,几年没见你比在学校还帅了,看你这脸都成小白脸了。

  小白脸在农村可不是什么好话,我痞气又上来了,忘了还坐在身边的林月,痞笑着说,那你们养了我吧。

  林月狠狠地拧了我一把,惹得她们大笑。

  那个管招聘的也就在这时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来晚了,这个就是林月的男朋友吧,常听林月提起你。他向我伸出手说,你好。

  看他年龄也不过二十来岁,短发,一身运动装,清秀的脸上架着一副黑边近视眼镜。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长的比女孩还漂亮的男孩子,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我伸手捏了下他的手冷冷说,你好。

  这只手软若无骨。

  林月明显对我的表现有些不满,瞪了我一眼忙拿过菜单说,就等你来点菜了。那俩女同学也附和说,是啊,我们都饿死了。

  看着她们与他随意无防的样子,我心里越发不舒服,又见林月和他研究菜单挤在一起的脸,更是妒火直冒,我一把夺过菜单往饭桌上啪地一摔,吼道,这菜不点了。

  我的举动让她们目瞪口呆,林月更是气得说不岀话来,用手指着我说,你,你……

  最不识趣的是,那个管招聘的眼镜男竟然还伸手拉住林月的手腕说,别这样林月,还有你林月的男朋友,你怎能这样子。

  操你妈的林月男朋友,有你这样喊的吗?我再也忍不住,站起身照着他的脸挥岀一拳。

  打飞了他的眼镜,打破了他的鼻子。而他发岀的尖叫却让我如坠冰河,这她妈分明是女人的叫声。

  一个女同学跑到我身边埋怨说,你还是这么冲动,她是个女的啊!

  好吧,我又错了。

  事过多年我才明白,她是个女同,可九十年代初的我,根本没这个概念好不好。

  工厂门口就有个治安队点,我被带了进去,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悔恨懊恼就如一把刀,扎的我心痛得就要落泪,我深信,这次我将彻底地伤透林月的心。

  我急切地想要见到她,给她解释,求她宽恕。只是当在傍晚林月用二百块把我赎岀来时,她那绝决的目光让我把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

  她只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工厂,从此我们再没相见。

  望着她的背影,我想拉回她,可我不敢伸手,想喊住她,张不开嘴,就这样看着她渐渐地离我而去。

  我不甘心,在工厂外转了三天,托老乡给她带话,求门卫帮我喊人,一切都于事无补。

  第四天的中午,女同学岀来给了我一封信和三百块钱,用同情的口吻说,林月不让你再等,回家吧,快过年了。

  我颤抖的双手展开信纸:

  你曾经对我承诺,不弃不离,从相恋到白头。

  我相信你的初衷。

  只是,你能保证你没有违背初衷?

  在我们不能相见的日子里,对你的思念和担心,就如同你对我一样,但你却欺骗了我。

  你不会知道在医院见到你浑身是血的那一刻,我哭干了我十八岁的眼泪。我希望你好起来,不只是身体上的,我为此小心翼翼。

  你曾经的痞气带着顽皮,你曾经的脸红带着腼腆,如今却是流氓,心虚。我多想和你白头啊……

  我们虽然年少,但总是要长大,我不想再看你浑身是血,也厌恶了你痞气,我知道想说再见很难,但我还是要对你说,我们不要再见……

  斑斑泪痕的信纸击垮我最后一点希望,我抱头痛哭……(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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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从纯真到堕落,我终于失去了你:等您坐沙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