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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世

申承泽 2019-12-25

连樯水城

这个这个世界荒诞到,强权都能改变所有的天命法规。

我渡劫失败了,只剩下一魂一魄。

为了飞升成仙我经历了天雷劫,我会在这次劫难里承受三次天雷轰顶。可就在第二道天雷降临时,视野里的乌云破碎成了银光,然后从银光里飞来一个女孩。我见得她火红色的齐耳短发在狂风中飘散,那时候她火急火燎地大喊:“王子夜,第二道天雷有蹊跷,去连樯水城,快去连樯水城。”于是第二道天雷从乌云里袭来,化成一条火龙,在我的眼眸里,将我和她一起烧成了灰烬。

天旋地转,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所有的过往,从小在仙雾袅绕的苍野神山长大,年仅二十就成为一千年来门派里最早飞升的弟子。或是师傅总跟我说起的话语,云雾迷漫了他千岁的眉眼,他端坐在云端之上:“劫非劫,败非败,成非成。”

然后梦境破碎,黑暗无边。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竟发现自己只剩下一魂一魄,一魂一魄在天地间的大限只有七天,七天之后便会烟消云散。

而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叫我去连樯水城的女孩是谁,想不起来我是怎么活过来的。那时候我虚弱的瘫坐在洞府前看着被烧焦的阵法,那些明显被天雷劈碎的石块是一颗颗焦灼的疑问。

我的渡劫为什么会失败?对于这次渡劫我做了数年的准备,防御阵法,仙术法诀都是门派里最好的。为什么这万无一失的事情才到第二道天雷就失败了?

而渡劫失败的人理应魂飞魄散,我为什么能留下一魂一魄?

还有那个叫我去连樯水城的女孩她是谁?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连樯水城?去连樯水城做什么?

可就在我满腹疑问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除了能御空飞行外法力全失,然后在我耳畔荡起了刺耳的声响:“一魂一魄?没想到在仙洞外还有一个孤魂野鬼。”那时候我回首,眼眸里是着一身青色道袍的摄魂师从云雾里向我飞来。

我记得摄魂师的异术是收取别人的魂魄,然后炼制成供自己驱使的鬼魅。

在我的视野里他手持白瓷摄魂瓶,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你也是想去连樯水城的吧,遇到我怕你是没那个命了。”

连樯水城,又是连樯水城。

连樯水城坐落于落雁湖之上,整片湖泊十万七千尺,莹莹清水之上便是一条一条连樯的船舶。船靠船,在落雁湖之上便形成了连樯水城。

当我刚踏进连樯水城的时候便遇到了婉婉,那是我见得着一身黑纱的女孩站在船舶上凝望我,湖水照亮了她锦瑟年华里炽热的深瞳。她在天空下化成一股黑烟飘散到我身前,那是在我的视野里她紧执着我的衣袂问我:“你怎么就剩一魂一魄了?”

在我还未来得及作答的时候身后便又传来了摄魂师的声音:“怎么?才一天一夜你就飞不动了?那你的一魂一魄我就收下了。”

“凭什么?凭什么?”听到摄魂师荒诞的理论后我义愤填膺:“我的魂魄是我自己的,三魂七魄全在也好,只剩下一魂一魄也好,这都是我自己的。我高兴了喜欢只剩下一魂一魄,我喜欢变成孤魂野鬼,爱你什么事了?你凭什么收我的魂魄?”

“凭什么?哈哈哈,好笑好笑。”那时候摄魂师手持摄魂瓶对我说:“凭我手上的摄魂瓶,凭你没有法力,凭我喜欢。哈哈哈,我就是要收了你的魂魄,你能把我怎么样?我收了你的魂魄拿来练成自己的鬼魅,你能把我怎么样?谁告诉你你的魂魄就是你自己的了?哈哈哈,真好笑。傻子,你这个傻子。”

谁告诉我,我的魂魄就是我自己的了?

不是我自己的,那又是谁的?

那天在摄魂师荒诞的言论后婉婉霎时火起,她在手中扬起黑烟化成了一片片枫叶,在我的眼眸里是一刀刀利刃飞向摄魂师冰冷的道袍。一刀刀割裂声伴随着婉婉的质问:“是你把他弄成这样的?是不是你?”婉婉近乎发狂的宣泄划伤成了摄魂师身上一道道伤疤,在摄魂师还未来得及反抗时却便已灰飞烟灭。

看着这种霸道的异术我忽然想起了鬼师,鬼师们的异术便是能将黑烟幻化成各种伤人的利器。于是我问她:“你是谁?是鬼师?”

那时候我见得婉婉从癫狂中回首望我,盘起的发丝在湖水的反衬中更显乌黑。她说:“我是婉婉啊,王子夜,你装什么糊涂。”

“装糊涂?你怎么知道我叫王子夜?”

那时候婉婉忽然凝望我,她深邃的眼眸在湖水里是一汪神秘,然后她忽然扬起黑烟重重地扇了我一耳光:“王子夜,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装!这些年我对你怎样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你现在都只剩下一魂一魄了,你只有六天的命了,你还跟我装什么?装什么啊?”

还剩下六天。

连樯水城的中心没有船舶,那是在眼眸里直径一里的清澈湖水。传说那里面的湖水经神仙之手取出便成为了圣水,可起死回生,可重聚三魂七魄。

那天婉婉紧执着我的手赶往水城中心,脚下踏起的船板声是一曲曲焦急。而南来北往的孤魂野鬼泛着绿光在我的眼眸里行色匆匆,婉婉说,他们都是被摄魂师追杀的魂魄,来连樯水城全为取得连樯圣水。

我见得无数缺魂少魄的墨绿色光点齐聚在水城中心,在我的视野里他们神色黯淡,惶恐不安。或是他们揽住我跟婉婉问起:“你们见到唤神师了吗?我来连樯水城一年了,我在这等唤神师一年了。”

那时候婉婉跟我说起:“以往连樯水城满是唤神师,他们的异术便是能召唤神仙,祈求神仙取得连樯圣水。没有唤神师神仙就不会出现,但这些年来唤神师出现得越来越少,以至于水城中心满是等待的孤魂野鬼。”

她说,只有取得连樯圣水我才能活下来。

连樯圣水,连樯圣水?

难道那个短发女孩让我来连樯水城就是为了让我取得连樯圣水?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她怎么知道我会剩下一魂一魄?

那时候夜色若墨,星辰在水面点缀成了一颗颗璀璨的悲伤。婉婉捧着我的脸跟我说:“王子夜,我等了你这些年可不是等着看你死,你不准死。”然后在我的眼眸里黑烟四起化成了手掌,她重重的耳光扇得我心折:“这些年你都干什么去了?完完整整的一个人出去,只剩下一魂一魄回来。要是拿不到圣水你死了要我怎么办,要曈曈怎么办?”

“曈曈?是不是在我渡劫的时候出现得那个短发女孩?就是她叫我来连樯水城的,她是谁?为什么会在我渡劫的时候出现?”

我问完这些疑问后见得婉婉凝视我,在月华下一身黑纱更显悲愁,她面枕似冰地问我:“你连曈曈也不记得了?”那时候她才真的意识到我没有在装傻,我对周遭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连樯水城,圣水,婉婉,曈曈无一在我记忆里。她说:“那你是不是不记得你临走时对我的许诺了?”

那时我见得她年华里迷离的眼神荡漾成了船舶下的一汪湖水,她化成一团黑烟飞向夜空:“王子夜,我去找曈曈,她肯定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你就在这等唤神师,你还剩下五天,我会在五天内赶回来。”

还剩下五天。那是我站在甲板上看着在月华下涌动的孤魂野鬼,视野里满布的墨绿光点,和这一无所知的世界。

这个世界疯疯癫癫。

连樯水城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唤神师了?十年?二十年?

或是他们,从来都只活在传说里。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躺在船舶之上,大风吹进眼眸里是连樯的风帆晃动成了一张张疑问。

我不是被第二道天雷烧得粉身碎骨了吗?我怎么又到了这个地方?

那时候我转睫,发现了令我惊奇的一幕。一颗一颗墨绿色的光点串动在船舶中心处,清风拂过眼眸是船中心一汪湖水荡漾。那分明是一缕一缕的鬼魂野鬼,数目之多足有万千,我虽从小耳濡目染妖魔鬼怪,可却是从未见过如此数目的魂魄。

这视野里连着看不到尽头的船舶究竟是什么地方?

怎么会有这么多孤魂野鬼?

这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在耳畔萦绕:“死了,死了,有人死了。”在我听到这些声音后循声望去,晨雾里是看不清的涌动魂魄,那是在我的眼眸里一颗一颗墨绿色的惶恐。

那时候我扶开光点跑向船舶中心,看到的却是一烟消散的绿色悲愁,他分明是魂飞魄散了!我抓起身旁的孤魂野鬼询问。他说:“死了,哈哈,又一个死了。时辰到了,他的时辰到了。”然后他紧执着我的衣袂面如死灰地问我:“唤神师呢?你知道唤神师什么时候来吗?没有唤神师我也要死,哈哈哈,我也要死了。”

然后旁边围观的人回首望我,面色惶恐:“唤神师?你知道唤神师在哪?”

“唤神师要来了?唤神师要来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那时候聚首在湖中心的孤魂野鬼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拦住我“唤神师在哪?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唤神师在哪?”

“我们有救了,有人知道唤神师在哪了。”

“大家快过来啊,这个人就是唤神师,他就是唤神师。”

我只觉得这些人都疯了,他们拉扯我的手抓住我的衣襟。我的眼眸里满是绿色光点,在连樯的船舶上,弥漫得看不到尽头。

看不到尽头。

可那时候在绿光璀璨的湖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条条五彩音符,我听得一曲仙音,脑海里空白一片。“王子夜,婉婉呢?”在我听得这话后,一个白衣男子出现在了我的脑海。

只是我拼命地向岸边外跑去,我想跑出这个疯癫的世界。这时候那个白衣男子持一支翠笛截住了我的去路:“那些孤魂野鬼都中了我的异术,不会再缠着你了,婉婉在哪?她说来找你,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一条条的五彩音符让我想起了乐师,他一定是乐师,乐师的异术便是能将音乐演奏成一条条五彩音符,然后让人们出现幻觉。

“婉婉?婉婉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王子夜?”那时候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的人都疯疯癫癫,而我也确实不知道一个叫婉婉的人。

白衣男子对我狡黠一笑:“你不记得婉婉?那你也是不记得我白羽了?”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我不认识你们,全都不认识。我现在要回苍野山,我只剩下一魂一魄了,我要找师傅,只有他能救我,只有他能救我了。”然后我推开他拼命地向湖岸狂奔。

这时候整个场景里忽然弥漫起了白茫茫的菲雪,那是在视野里飘荡起了一条条五彩音符,湖面在白色的场景里结起了厚厚的冰,而我却身陷在湖水里,不得动弹。只听到白羽的声音:“连樯水城外满是摄魂师,你出去,他们就会收了你。”

“你还剩下四天了,还是在船上等唤神师吧。”

还剩下四天。

谁是婉婉?

谁又是那个短发女孩?

白羽说这个地方叫做连樯水城,一条条连樯的船舶围成了一个圆,占满了落雁湖。那也是在我视野里看不到尽头的大小船只,首尾相连,生生不息。

而这个穿白衣服的乐师一整天都缠着我要我告诉他婉婉在哪?他说,婉婉是鬼师,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两天前她说出来找我就再没有回去。可我从小就在师门苍野山长大,学的是修仙道法,根本就不认识鬼师,我又怎么可能和一个叫婉婉的鬼师是发小?

在一只乌篷船上白羽邪笑:“王子夜,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以为我会像儿时一样随时被你骗到?你是骗术师,我早就知道。”

骗术师?骗术师的异术不是只要别人相信了他的谎话,那句谎话便会在别人眼里变成真实吗?

可我怎么又成骗术师了?我对白羽说:“我从小在师门学习仙术道法,这次我经历天劫失败了只剩下几天的寿元。是一个短发女孩叫我来连樯水城的,可我却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不认识那个短发女孩,不认识婉婉。以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连樯水城,可今天醒来我就在连樯水城了。然后那些孤魂野鬼就发疯一般缠着我,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我要回师门,回师门或许还有机会活下来,在这和那些孤魂野鬼一起等唤神师只有死路一条。”

“你什么都不记得?”那时候白羽紧蹙眉头:“一个短发女孩?她是不是红色头发?”

红色头发!那个女孩就是红色头发!

我说:“你认识她?她是谁?她怎么知道我的第二道天雷有蹊跷?”我拉着白羽:“她说不定就知道第二道天雷的蹊跷,你帮我找到她,那我就还可以重引天劫,我还可以成仙,我还可以成仙!”

那时候白羽凝望我:“成仙?”然后脸色惨白:“你说她去找你?王子夜,你在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候我感觉自己心力憔悴,瞬间神情恍惚。仿佛自己的灵魂就要走掉了,顿时瘫坐在船舷上不能动弹。

那时候白羽面色惶恐:“你剩下的一魄就要消散了,那剩下的三天你只能等死什么事都做不了。”然后他持翠笛奏出一曲仙音,五彩音符在眼前闪动。那是我看见自己在落雁湖上漂泊,一片片黄色枫叶在我身前零落成了一条小船,而白羽就站在小船上凝望我。良久,我耳畔终于回响起了他清脆干净的声音:“王子夜,原来你真的没有骗我。”或是他伸手扶我上小船,把翠笛塞到我手中:“我知道,婉婉一直都爱你,虽然你一直说不爱她。可你是骗术师,没有人知道你说的哪句是真,哪句话是假。儿时我和你第一眼见到婉婉的时候她的容貌便在我的记忆里抹不掉了,你走的这些年尽管我一直陪在她身边,可她却是如此执着,一直一直要等你。等到了花开,又等到了花落。现在你终于是回来了,我想,你也是时候还她一个承诺了。那么我也只好把婉婉还给你。我不知道这些年你都干了什么,可是你一定不能死,所以我也只有把自己的寿元给你,让你继续坚持下去。”或是他转身望向飘荡的湖水:“王子夜,你一定要活下来,今天过了就还剩下三天了,去找曈曈,她肯定能帮你。”然后那个着一身白衣的乐师纵身跳进了湖水里,水浪在我的眼眸里荡漾成了一圈圈悲愁。

曈曈?

可谁又是曈曈?

还剩下三天。那是在幻象里五彩缤纷的世界。

婉婉带着曈曈来找我的时候我正拿着一根翠笛略有所思,我再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这根翠笛是谁的。那时我轻轻吹奏,视野里却飘满了五彩音符。

五彩音符,五彩音符!

这明显是乐师才有的东西,可我手上怎么会有一个乐师的东西?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团黑烟飘到我了身前,那是一个黑衣女孩在黑烟里化成了人形:“王子夜,我把曈曈带来了。”然后她看到我手上的翠笛:“白羽来找你了?”

“白羽?你说这翠笛是白羽的?白羽是谁?”然后我看着她一身黑纱,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个印象,我又问她:“你又是谁?”

就在我问出这些问题后她忽然给了我一记耳光,那是一缕黑烟在冰冷的湖水上晃动得生疼:“王子夜,你又跟我装是不是!”

“他不是装,他是真不知道。”那时候我转睫,见得一个脸上有蝴蝶纹身的女孩,她持一块罗盘,三千丈的青丝在风中凌乱:“他被人施了忘心咒。”

忘心咒?被施了忘心咒的人会一点一点失忆,最终连自己都不记得。

“我被施了忘心咒?是谁?谁想害我?”我拉着蝴蝶纹身女孩问“是不是我以前降的哪个妖?”

“妖?”她深深凝望我:“那个人是想救你,她燃掉你的记忆强聚了一魂一魄,否则你早就灰飞烟灭了。”

帮我强聚一魂一魄?在我度劫失败到发现自己剩下一魂一魄这段时间我只见过一个人,难道是她?

那时候我拉着曈曈问她:“我渡劫失败的时候有个短发女孩叫我来连樯水城,是不是她?”

“短发女孩?她是不是红色头发?”曈曈一脸疑问。

“红头发!她就是红头发!你认识她?那你能不能找到她?只要从她那知道第二道天雷的蹊跷,我就敢再引天劫,我还有机会成仙!”

“成仙?”这时候婉婉面色惶恐,她指着我问曈曈:“是月殒让他来连樯水城的?”然后她在手中扬起黑烟,那是在我的眼眸里锋利的匕首直指我的胸膛:“你不是王子夜,你到底是谁?”或是她再次看到我手中的翠笛,恍然大悟般向我吼道:“白羽的笛子怎么在你手上?他在哪?你把他怎么了?”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看着一条条连樯的船舶,清风吹动湖面,自己的发丝在倒影里频频晃动。

我若一个婴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那时候曈曈从腰间取出罗盘深望我:“让我看看你的手相。”

看手相?罗盘?难道她是神命师?神命师的异术便是可以看穿世人的命理。

曈曈看着我疑问的眼神直接回答我:“没错,我是神命师”。然后她看着我的手相对婉婉说:“他就是王子夜,月殒找的就是他。”

曈曈说:“找到你的那个短发女孩是时空师,也是白羽的妹妹。是我让她穿越到下一世去找你的,在你渡劫失败后她把你带了回来,也就是这个时空。而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前世的过往。”然后她望着婉婉,心静如水地说:“王子夜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投胎转世。”

“他死了?”婉婉面色铁青,用黑烟化作手脚对我拳打脚踢:“你怎么能死,你怎么能死?你凭什么一声不吭的就死了?你明明说你会回来给我一个承诺的,所以我就一直在连樯水城等你,我等了你多少年,多少年啊!可为什么你又骗我,为什么你又骗我!”说完这些的时候那时候婉婉已经烧红了啼眼。

这时候我听得曈曈冰冷的话语:“婉婉,白羽也死了,把寿元给了他,让他的一魂一魄没有分离。”

听到这话后婉婉转睫凝望病目光呆滞曈曈:“你说什么?”

这时候我手中的翠笛却不自觉地飞了起来,我听得一曲曲仙音从翠笛里飘荡开来,五彩的音符飞满了视野。

那是一阵清澈的凉风袭来,吹散了迷漫在婉婉身边的黑色烟尘。一个穿白色轻纱的人影向我们走来,他的声音干净清脆:“婉婉。王子夜真的回来了,你等了这些年,终于是没有白等。你常对我说在他走之前,明明知道你的心意,却一直跟你装傻。可这些年,你也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次机会?你还记得儿时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那天王子夜偷了我家渔船上的一条鱼,我就一直追他,连着跑了数十条船舶。那时候你化成黑烟拦着了他,我停下脚步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在黑烟里的你,一身黑衣似锦年华。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忘不了你了。可你却要选择王子夜,后来我多少次回想,是不是因为当时他对你装可怜,所以你放了他。那么要是这样我多么想偷鱼的那个人是我,那是我抬头望你,跟你说,好姐姐,我三天没吃饭了。”然后他走向婉婉,场景里忽然零落起了红色花瓣,他双手化成一朵朵爱恋轻抚婉婉梨花带雨的脸颊:“我爱你,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听完这些后我却神志恍惚,瘫软在地不得动弹。这时候曈曈扶着我说:“他的一魂快飞散了。”然后她持罗盘在湖面扬起一道金光:“婉婉你好生照顾他,他一定不能死。”

这时候泪眼婆娑的婉婉却忽然推开曈曈跳进了金光里:“要死也是我为他死,曈曈,我知道在我之后他爱的是你。可是我,爱他一点不比你少。”

或是她最后的声音在耳畔回荡:“曈曈,他还剩两天。你一定要让他活着。”

还剩两天。

对不起,我喜欢的,真的不是你这个人。

如果这段感情里有什么遗憾,那我也只能怪自己运气太差,在我十七岁那年遇到了我喜欢的人,可他却是一个骗术师。

骗术师的异术便是,别人相信了他的谎话,那么这句话就会在那个人眼里变为真实。而在他们的异术里说出的每一句真心话,皆不可能成为现实。

那天他说,好姐姐,我三天没吃饭了。

于是我也就真的相信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偏偏是一个骗术师?他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他真的不爱我,还是怕自己承认了之后异术生效,变得不爱我了?

后来他又有了曈曈,可曈曈是神命师啊,一眼便可看穿人的命理,要是王子夜不爱曈曈,曈曈一定知道,那曈曈也不会插足这段感情了。

可王子夜却走了,他说,他不想再做骗术师了,这一去便是去求仙学道,永远摆脱骗术师的异术。他说:“你等我,我回来的时候便告诉你我的心意。”

他走之后白羽却来照顾我了,白羽风度翩翩,声音干净清脆。可我怎么都无法喜欢上这个人,也许是他太完美了,他没有王子夜的市井俚语,没有王子夜的真真假假。他的感情干净直白,若锦衣轻纱。是我再怎么都接纳不了的。

可他却不离不弃,最后还为了王子夜供出了自己的寿元。

也许他说得对,是命运弄人。是不是在十七岁那年我第一眼见到的是他,整个恋情就会不一样了?

可是我又能拿什么报答他呢?

尽管我有千万个想去爱他,可是王子夜这个魔咒却深深套牢着我。命运就是这样,它让我就是不能就是不能爱他。

可我又能怎么办?

连绵万千的船舶,要锁住多少个灵魂?

你看不到我的眼眸里,有多少次你的回眸。

落雁湖的岸边满是守候的摄魂师,那是在视野里的道袍被离岸风吹成一件一件青色绝望。于是终于有一天当连樯水城的孤魂野鬼一个接一个魂飞魄散后,人们才意识到唤神师再也不会出现了。可那时候早已把水城包围的摄魂师们也终于登上了船舶,浩浩荡荡,踏过人们的尸体,在船舷处溅起层层水花。

我和惊恐万分的孤魂野鬼们一样四处逃窜,所到之处无不悲鸣哀嚎,不生人烟。

那是我见得一颗颗墨绿光点被吸进了摄魂师手中的白瓷瓶中,而孤魂野鬼们却还如痴人说梦般吼叫:“唤神师呢?唤神师怎么还没来?”

那时候摄魂师仰天长笑:“哈哈哈,傻子,你真是傻子。唤神师?唤神师全都是我们炼制的魑魅魍魉,为的就是引你们全都到连樯水城好让我们一起圈杀。你们还一心想等唤神师来救你们。殊不知,唤神师都为我们所控。”那时候他面枕似冰:“你看这个世界多荒诞,救你们的是我们,杀你们的还是我们。”

救人的是我们,杀人的,还是我们。

然后摄魂师望向我,在甲板上大风凌乱了他的发丝,他说:“你们想找神仙来救你们?哈哈哈,你们这些傻子,你们怎么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神仙全都死了,都死了!”

都死了?都死了吗?

于是我黯然地走向摄魂师,仿佛这个世界早已不属于我,如落雁湖的清水涤荡,在心中却惊不起一层涟漪。我说:“渡劫失败之后我才发觉,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没有记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能一味地在这里等唤神师,可没想到唤神师却是你们的鬼魅。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可这时候天空忽然集聚大片乌云,我听得轰轰的雷电声在耳畔响起,电光烨烨,就在我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一道紫色天雷迎头而下,直劈进我的眼眸。

这是一道幻象,在幻象里连樯的船舶一支一支散开,然后一个脸上有蝴蝶纹身的女孩从水面走来。她挽着我的衣袂,三千丈的发丝在梦幻里飘散。她说:“对,你不是他,他已经死了。”然后她便化作枫叶飘散开来,在我的眼眸里是一叶叶黄色悲伤飘落到了船舶上,她挽起青丝问我说:“我从来不知道前世的你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可你现在能否告诉我,你爱我,到底是不是真?”

天旋地转,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我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也想起来了,我有多么的想你。

她是曈曈,在一天前她把自己的寿元给了我让我活下去。

她是曈曈,是跟那个骗术师有纠结命理的女孩。

那时候我想跑上去抱她,可在幻象里我却只能听她诉说:“以前你一直不肯给婉婉一个承诺,是怕你的异术生效,从此变得不爱她了吧。我是神命师,这一切,我都知晓。可我的命理里却必须和你有一段情缘,这就是天命。知天易,逆天难。我就在这段命理里这么慢慢身陷了进去。可你为什么偏偏要是骗术师?我在不知不觉中早已不知道相信了你多少谎话,然后异术生效,那些谎话变成了真实,于是我的异术便再也不能看清你的命理了。甚至我不知道你爱我,到底是真还是假?”然后她抬首望天:“王子夜,这前世的情劫便是第二道天雷的蹊跷。你的这个劫,是轮回劫,要你清清楚楚地再一次经历前尘孽缘才可大成。”或是她指向连樯水城中心直径一里的清澈湖水:“现在的这场幻象就是第三道天雷。你跳进那里去吧,跳进去,你就走出了第三道天雷,你也就渡劫成功,成为了神仙。”

做神仙?可我为什么要去做神仙?

那是我伸手想去抓住曈曈的发丝,可幻象飘动,在连绵的船舶上我却什么都不能抓到:“我爱你。曈曈。白羽死了,婉婉死了,连你也死了。为了这个神仙我所有牵挂的人都死了。”那时候我早已泪眼磅礴:“我不走了,就在这道天雷里,永远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欲语泪先流。在我的眼眸里是曈曈迷蒙的泪眼:“可是你必须去。我们用性命换来的你,也就是为了让你去做神仙该做的事,去救那些孤魂野鬼。”然后幻象扭曲,曈曈化成了一片片枫叶漂浮过我寂寞的深瞳:“你要是不去,我们岂不是白白牺牲了吗?”

于是我恍恍惚惚地走向水城中心,耳畔里却回响着曈曈的声音:“谢谢你,原来他爱我这句话,没有骗我。”

这个世界越来越荒诞了,异术都能操控天命法规,都能操控人们的心智。

于是我也终于成为了神仙。

连樯水城中心直径一里的湖水原来是混浊的,它若摄魂师们燃起的烽烟,连绵不清。

在我取得圣水后在水城中心大吼:“所有的孤魂野鬼速来水城中心,圣水已经现世。”届时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飘散而来,在连樯水城里是一颗颗绿色的哀怨布满了视野。我听到孤魂野鬼们无数的疑问声:“唤神师来了?”

“有圣水了?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在哪?圣水在哪?”

可这时候摄魂师们也跟来了,他们将绿色光点统统包围,在船舶上持摄魂瓶迎风而笑:“你们被他骗了,唤神师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他手里哪来圣水?”

“对对,都没有唤神师,怎么会有圣水。”

“骗子,他是个骗子。”

使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流言蜚语会合得孤魂野鬼的这般配合,在湖中心我极力反驳:“我就是神仙,我手里的就是圣水。你们只要喝下它就可以重聚三魂七魄了。”然后我抓住一个又一个绿色魂魄,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理睬我。我若一个异类般在人群里疯癫:“这是圣水,真是圣水。你们喝一口,就一口,我求求你们就喝一口。”

可摄魂师的声音又在耳旁萦绕,那是他传音给我:“哈哈哈,傻子,你真是个傻子。你看这些野鬼有谁相信你。你是神仙又怎样?这些野鬼早就无药可救,你还要哀求着来救他们!哈哈哈,你不觉得可笑吗?”

这些野鬼早就无药可救,我却还要哀求着来救他们。或是摄魂师转而大声说起:“他是骗子。你们谁杀了他,我们就放过谁!”

谁杀了他,就放过谁。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听到这句话后所有的孤魂野鬼如梦初醒一般向我袭来,他们撕扯我的手臂,咬着我的腿脚。他们疯了一般说着:“杀了你就能活了,哈哈哈,我能活下来了,能活下来了。”

可我却感到灵魂将要消散,我面色惶恐的对摄魂师们说:“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杀了我。神仙是不死不灭的,这是天命法规,我不可能死。”

“哈哈哈,傻子,傻子。你怎么还没有开窍?谁告诉你神仙就不死不灭了?傻子,傻子。就算你是天,在异术里,都要塌陷。”

就算你是天,在异术里,都要塌陷!

于是我也终于感到无力回天,神智开始涣散,我忽然想起了白羽,婉婉,曈曈。这些异术师们用自己的寿元换来我这个神仙,他们是为了让我这个神仙去解救世人。

可最后,世人,却抵不过异术。活生生地,要将救他们的神仙毁灭!

十一

这个世界混乱不堪,异术都能泯灭所谓的天命法规。

这是我刚刚成为时空师的时候白羽跟我说起的话语,可当我终于成为摄魂师的鬼魅后,我才真正地理解。

那天我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曈曈让我穿越时空去找的那个神仙会是王子夜,那个我哥哥一直的情敌。

可连樯水城聚集的孤魂野鬼越来越多,总有一天摄魂师们会踏上船舶,将他们全都收走。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被摄魂师收走后炼制成了供他们驱使的鬼魅。他们让我成为了唤神师,让我在连樯水城上演一出又一出骗局。然后引来了万千不知就里的孤魂野鬼。我也就是这样,曾今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成为了摄魂师的鬼魅。我不希望世人再和我一样,于是我也终于找到了曈曈,让她推算出了神仙的确切位置。

可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是一个渡劫没有成功的神仙。那又能怎么办呢?为了救连樯水城那些人,我也只有燃尽自己的寿元对他施下忘心咒。

可就是这样,也只保住了他的一魂一魄。

那么我们所做的这些事情到底对不对,我们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一个半成品的神仙身上,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整个世界。

可就算是神仙,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面前,也一定会粉身碎骨。

更何况,他只是独自一人。

小说《千世情劫惨案》第五世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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